「花錢更比掙錢難难 ── 寫在《美國慈善事業內幕一大捐贈者的傳奇》中譯本出版之前

鄭勝天

 

《美國慈善事業內幕──大捐贈者的傳奇》一書是我在幾年前開始翻譯的。我在代序中回憶了它的起因:「1997年夏日的一個晚上,我在老朋友瓦德瑪·尼爾遜先生(Waldemar Nielsen) 位於曼哈頓五大道旁的寓所中聊天。他說出了一句驚人之語:花錢更比掙錢難。然後拿出一本書給我,說這是他最近、也可能是今生最後的一部著作,相信會對某些人有用處。我在從紐約飛回溫哥華的途中,帶著消磨時間的態度翻讀起來,卻越讀越覺得有意思,也終於明白了他的話。」這時我正參與梁潔華藝術基金會的籌建和管理工作。我發現尼爾遜的這本書雖然寫了許多引入入勝的故事,卻帶出了美國慈善事業、特別是基金會事業兩百多年來縱向的歷史和橫向的全貌,對像我這樣剛跨入這一領域的人來說,是一本極有價值的參考書。正如尼爾遜自己在英文版的序言中所說,本書是他個人對美國基金會和慈善事業的看法和評價:「它主要是為那些正在籌建或改進他們的基金會的慈善家們而寫的。也適於在慈善事業中工作、或只是對我們的多元制度中這一特殊部分感到興趣的人。」

美國學術界對尼爾遜的著作評價甚高,史丹福大學教授John W.Gardner指出:「沒有人比瓦德瑪·尼爾遜更了解美國的基金會。數十年來,他一直是一位關於慈善基金事業的直率可信的評論家。他了解慈善業的巨大成就,它的不足之處,以及內部的醜聞。而且他寫來絕不枯燥乏味。」洛克菲勒家族機構的Elizabeth McCormack說:「瓦德瑪·尼爾遜對捐贈事業內情洞察入微的研究將回答關心這一領域的讀者的許多問題,引發他們的好奇心。」作家Ann Morgan斷定:「這是一本獨一無二的關於美國慈善事業的著作。據我了解,還沒有任何別的同類的書在寫作之中。」

 我認識尼爾遜已有15年了。最初是洛克菲勒基金會亞洲文化協會駐香港的代表華敏臻女士(Michelle Vosper) 把他介紹給我的。尼爾遜早年是一位外交官、非洲問題專家。退出政界後,他長期研究美國的慈善事業,擔任過洛克菲勒三世、保羅·蓋蒂、羅伯特·安德生等大富豪及福特基金會等許多慈善機構的顧問,同時也致力於著述,先後出版了三部分析評介美國基金會的專著:《大基金會》、《黃金捐贈者:大基金會的最新剖析》和《面臨危機的事業》等,成為這個領域中最具權威性的論著。他還在基金會界的出版物《慈善業記事報》主持一個直言不諱的專欄。現在他年逾八十,這第四本《美國慈善事業內幕──大捐贈者的傳奇》可說是他半生經驗的回顧和總結。

尼爾遜本人對中國有著特殊的感情。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作為一個海軍軍官,曾被派往上海,參與運送物資和善後救濟的工作。每當他提及當時親眼所見物價暴漲、餓殍當街的場面時都不勝唏噓。直到1980年代中期,他才有機會再次來到中國參觀考察。那時中國剛剛開放不久,「八五藝術新潮」正在興起。我帶他到杭州、南京、上海這些當代藝術很活躍的地區走了一圈。他對所看到的變化極為興奮,因此也希望西方的朋友們能夠共享他的觀感。雖然他自己並不是藝術圈中人,但由於他的熱情和良好的人脈關係,竟然促成了第一個在美國舉行的當代中國藝術展覽。這就是1987年在加州帕沙迪納亞太博物館舉辦的「開門之後──來自中國的當代繪畫」展覽。展出的46件作品反映了變革的中國藝壇上新舊交錯、良莠雜陳的面貌,不過已經包括了後來在新興藝術運動中相當重要的一些名字,如張培力、耿建翌、汪健偉、張建君、許江、王公懿、俞曉夫等等,他們的作品都是在那個展覽中首次與西方觀眾見面的。前美國國務卿季辛吉還為展覽寫了序言。在尼爾遜的努力下,所有的展品均被亞太博物館和美國企業收藏。這大概是美國博物館界最早的一批中國當代藝術收藏。而當時絕大多數的主流藝術機構還對中國當代藝術完全無知。尼爾遜後來又到過中國多次。並贊助了中國全國水彩畫年展的設立,和一些藝術院校之間的學術交流活動等。作為中美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位先行者,他的貢獻和功績是不應該被忘記的。尼爾遜本來還希望能為中國藝術做更多的事。他曾竭力促進福特基金會等西方慈善機構和贊助人關心中國的藝術發展,開發一些這方面的項目。他自己還親自籌建了一個名為「國際藝術研究會」的非營利機構,以促進中國藝術在國際上的呈現為宗旨,邀請了富有聲望的龐畢度總統夫人、前美國駐聯合國大使Marietta Tree、英國泰德美術館董事Bullock爵士等出任榮譽顧問。可惜在籌備過程中大陸的政治風雲發生變化。1989年6月6日晚,我幫助在上海戲劇學院建立的上海第一所當代藝術畫廊開幕,尼爾遜神情激動地到場講話,言辭中對中國和中國藝術的未來寄予無限期望。第二天早晨,他懷著憂慮和惆悵的心情,含淚離開了上海虹橋機場。

我以前並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和尼爾遜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領域相遇。當我讀完他的《美國慈善事業內幕》時,不禁產生了一個強烈的願望,就像他當年希望將自己驚喜地接觸中國藝術的經驗與西方朋友共享那樣,也希望把我閱讀本書的豐富感受和收穫傳達給我的同胞,特別是那些還不能或不習慣閱讀英語原文的人。我覺得發展中的華人社會十分需要非營利機構管理的知識,而無論在海內外我們還很難找到這方面的專家。尤其是隨著我自己對基金會的工作介入越深,需要臨陣磨槍的感受就越強。於是,在徵得尼爾遜的同意後,我開始動手翻譯這本書。

由於我一直工作繁忙,譯本的進行相當緩慢。多虧我的大嫂迺欣姐利用她來溫哥華小住的機會,拔刀相助。如果沒有她的參與,這本書恐怕至今還沒有譯完。大哥海天是位資深的編輯,時任大陸很受歡迎的文史雜誌《百年潮》的副主編,居然甘心權充助手,每日將迺欣姐的手稿輸入電腦,加快了工作的速度。今年年初,我辭去梁潔華藝術基金會的職務後,抽出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最後終於完成了全書的翻譯和校訂工作。在此我必需感謝典藏雜誌社的同仁,特別是社長簡秀枝女士。沒有她的鼓勵和幫助,這個譯本不可能這麼快順利地與讀者見面。

這本書從翻譯到成書的這段時間,恰恰也是我從第一次擔任基金會工作到辭職引退的幾年。我個人的經驗雖然有限,所從事的工作範圍、規模和資源也遠不能和本書中那些大基金會相比擬;但是尼爾遜所敘述的每一段故事,無論是成功的或失敗的、令人鼓舞的或讓人痛心的,都使我感到似曾相識,如歷其境。他總結的每一條有益的經驗和深刻的教訓,以及由此引伸的每一段箴言警句,也都能使我感同身受,拍案叫絕。我非常榮幸自己有機會參與一個華人社會中不常見的當代藝術基金會的創建和管理工作。而遺憾的是我未能更早讀到尼爾遜的這本書,使我能夠對這項意義重大、但充滿挑戰性的工作事先有更多的了解和準備。因此,翻譯出版這本書對我個人來說,是一次必要而意義深長的補課。而對許多也已介入或準備參與基金會事業的朋友,我相信這本書也會有同樣發人深省、未雨綢繆的價值。

美國是非營利的慈善基金會的發源地,非營利事業被稱為美國經濟的第三部分,其地位在兩個世紀以來已變得日益重要。正如尼爾遜在書中所描述:「現代的慈善基金會是民主平等的社會中具有很大靈活性的精英機構,已介入教育、科學、醫藥、宗教、藝術、國際事務等幾乎一切領域之中。」今天在美國,上至探索宇宙、下至清掃街市,到處都少不了基金會的參與。由於基金會既不受選民、股東或顧客的制約,政府的監督又幾近於無,因而享有高度的行動自由,具有極大的潛在能量。許多一向被認為是政府的職能,由私人機構運作反而更有成效。尼爾遜當時就預測,到21世紀時,私人基金會的地位還會更加舉足輕重。

尼爾遜指出:「美國很快就會面臨一個基金會發展的新高潮,其數目將大量增加,資源的規模也在擴大。有確切的數據統計,在未來二三十年中,數以干計的百萬富翁或億萬富翁將辭別人世。無數億兆的個人財富將轉入他們的子孫或慈善信託機構和基金會的手中。」這將是美國有史以來最重要、也是數額最大的一次財富交接換代。

尼爾遜引用了康乃爾大學經濟學家羅伯特·艾佛瑞博士的統計。他基於1989年美國政府特為統計財富數據而對消費者經濟狀況所作的調查,根據現有的財富積累數字,估計到2000年時,兩代人之間移交的財富將為96001億元,2010年為3.2兆元,而到2040年將高達10.3兆元。

艾佛瑞博士還用另一種方式作出預測:在未來40年中,平均每年將有2250億元的遺產被繼承。而由於越是有錢人子女越少,獲得這一大批財富的將是為數不多的天之驕子。當1996年尼爾遜寫這本書時,美國已有三萬五千多個基金會,共擁有資產1750億。按照上面的估計,在現在已經開始的空前巨大財富傳接過程中,即使僅有預估的2%的私人財富捐入基金會,到本世紀的頭十年結束時,美國基金會的數目、財產和贊助金額都會翻上一番。

尼爾遜的這個預測已為現實的發展所證實。美國籌款協議會(AAFRC)出版的《GIVING SA》雜誌在今年5月23日公佈了2000年美國慈善捐款評估數字。它顯示去年一年的善款總額就已達2034憶美元以上,比1999年增長了6.6%。其中個人捐贈有1520億,比上年多77億,增長4.9%。基金會贈款從1998年到1999年已經增加了48%。2000年又比上年多40億,達到245億。而企業的捐贈比上年增長工2%以上,達108億6千萬。是企業稅前收入的1.2%。這些數字都已大大高於當年艾佛瑞博士的穩健估算。以個案來看,尼爾遜寫書時還對慈善事業舉棋不定的微軟大亨比爾·蓋茲現在已成為全球首富。去年他捐給Bill & Melinda基金會的贈款就達50億美元。另一位電腦鉅子、英特爾的合伙創建人Gordon Moore也拿出50億創建了自己的基金會。和歷史上資金最雄厚的一些大基金會相比,當代富豪出手的金額都突破了記錄。

尼爾遜在書中曾說:如果他們當時估計的數字得以實現,或即使大體正確,它給美國社會帶來的影響也會很了不起。他認為:「美國現在正面對著一些越來越嚴重、但政府和目前的政治制度都無法有效應付的問題,如醫療保健、教育、社會福利、環境污染、吸毒、犯罪、種族矛盾等等,而基金是美國生活方式中很獨特的一部分。它擁有源源不斷增加的慈善經費,不會受政治目的、壓力集團或國會中目光短淺的思維方法的左右,卻可以得到最優秀的學者、科學家和社會改革家們來為其出謀劃策,因此,對於危機重重而正在尋求解救辦法的民主社會來說,私人基金會或許是個救星。」不過他進一步指出:能否實現這一點,則取決於下一代基金會運作的質素。基金會要能及時處理美國的社會危機並取得成效,主要在於其捐贈者的能力和決心。基金會的實際作用和效率,是由這些人士一開始就確立的,他們也是左右基金會運作優劣成敗的主要力量。

尼爾遜說他近年來有機會結識了一些想要設立基金會的有錢人,發現他們的動機不少是出於個人或感情的原因:「如懼旧死亡、希望生後留名,或者因為家族不睦、權力爭奪、負罪慼、虛榮心、舊的怨恨或新的夢想等等。固然許多基金會都是經過慎重籌劃而成,但也有相當數量是草率從事、一時衝動、異想天開,甚至臨終前絕望的產物。因此,在眾多的美國基金會中,有的辦得光彩出色;有的卻一團混亂,而更多則是介乎這兩者之間。」尼爾遜認為:是捐贈者控制一切:「他們出錢,提出基金會的目的(清楚或空洞、寬闊或狹窄);決定活動的範圍、機構的形態(籌款或執行)、壽命(有限或無限)、選擇董事會成員(是否讓家庭成員介入);以及制定基金會的風格(積極活躍或消極被動、大膽創新或循規蹈矩)和行事標準(保守或改革)等等。基金會一開始差不多必然會反映出捐贈者本人最顯著的優缺點。在大多數情況下,捐贈者是基金會成敗的主要因素。基金會始於某一個人一它的捐贈者。這位人士的慈善行為是一切之源,其它結果──無論是好是壞或平平──皆隨之而來。」尼爾遜寫此書的動機,就是要在世紀交接、天降大任於基金會的關鍵時刻,以美國慈善事業的奮鬥歷史,對新一代捐贈者起到承前啟後的作用。他希望這本書能夠展示基金會事業的人性的一面,讓讀者透過許多莊嚴堂皇的慈善機構的外觀,去瞭解這些向社會作出捐贈的人士的戲劇性的真實故事,知道一點辦慈善事業的酸甜苦辣,體會一下慈善家們的艱辛。

當今全世界華人的經濟實力與美國、日本或歐洲共同體相比已經相當可觀。不少華人富豪和華資企業也已躋身世界排行榜的前列。他們已完全有能力也願意對社會作出更多的貢獻。華人世界固然歷來有濟貧扶弱的行善傳統,但以現代基金會形式去主動積極地服務社會,還是一件新鮮事物。由於基金會還未在華人社會形成一股力量,這方面的統計和研究資料十分欠缺。在華人地區還難查到像上文所列舉的每年慈善捐贈總額以及相應的各種數據。不過從經濟增長的全局來看,這個部分的上昇應當也是相當快的。隨著私人財富積累速度的加速和數額的增多,華人社會將財富傳於子孫的傳統態度或略施恩惠於貧弱的行善方式都已不再能適應。因為我們面對的不是錙銖斤兩的盈餘,而是以億兆計的天文數字,它們在當代社會資源占有很重要的比例。如果我們沒有建立一個有效的管道去提取、運用這些資源,回馈社會,應付未來發展的需要,將會引起深遠的社會危機。對華人社會來說,美國實行已久的政府以減免稅法、鼓勵私人建立基金、參與社會各部門正常運作的體制應當還是目前最可效仿的模式。我們不能再把施捨行善僅僅看成一種富人安慰別人或自我安慰的感情釋放,它實際上是當今社會資源分配過程中的重要一環,是現代公民國家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我們目前對基金會和非營利事業的研究還在起步階段,對建立基金會的理念原則、行政結構、管理科學、社會效益以及與之相隨的種種道德和心理問題都缺乏了解。在美國,多年來已建立了不少基金會的統籌協調組織和專業諮詢機構,發行了一些這方面的專業雜誌和網上刊物。基金會管理人才的培養也已成為大學教育的一項內容。印第安納大學就專門設立了慈善業研究中心,可以授予相關學位。它還定期舉辦有關非營利事業的學術研討會。最近一次的主題是「變化中美國的慈善事業未來」,集中探討基金會事業面臨的挑戰。華人如果能夠積極參與這些學術活動,充分利用已有的資訊和經驗,無疑是使我們的慈善事業迅速趕上時代要求的一個捷徑。

從世界範圍來看,基金會的發展已進入一個新階段,其面對的問題和以前有很大不同。美國學者們分析的這一趨勢包括以下方面:

一、戰後嬰兒潮一代已全面進入財富傳代的接班期,貧富的差距會更加拉大並永久化,形成日益尖銳的社會對立。現在占美國人口1%的富人卻擁有國民財富的40%。大量的資源勢必將栘向慈善事業。

二、經過長期演變和改革,目前美國已並存私人、家庭、企業和社區基金會四種不同的形式。在今後10到15年中,將會有更多基金會的新模式形態出現。

三、社會各部分的職能開始出現互相交錯的局面,它體現為政府稅收結構的改革、政府從某些領域撤出,以及新的多功能機構的出現等。慈善機構可以經營獲利;營利企業也可以開辦慈善活動。

四、全球化與地區化的矛盾日益突出,基金會運作在要求為社區服務的同時,也面臨經濟政治全球化進程突破地域界限的壓力。

這些進展都很值得我們關注,但對於美國以外的基金會來說,也許第四點全球化趨勢的影響是最不容忽視的。《美國慈善業記事報》最近刊載的一篇文章指出:「許多人認為慈善事業和政治一樣,是地方性的。但現在很多問題都日益國際化,如自然災害、環境問題、國內戰爭等都會立即對其他國家產生影響。慈善家們也開始注意如何在國際上發揮效用。」英國有80年歷史的慈善援助基金會(CAF)資深總監Michael Brophy認為,在全球資本自由流動、國際傳播通訊日常化的今天,慈善資源也必需有同樣的機動性。他說:「市場全球化意味著慈善全球化。」他預估英國工黨政府新通過的稅制改革將使慈善捐贈在十年內增長十倍。為此,這個目前擁有14億美元資產的CAF已調整了它的全球目標:即一方面協助捐贈人、特別是大企業在作國內外捐贈時能夠獲取最大的免稅利益和承擔最少的行政開支;另一方面,幫助世界上非營利活動相對較為落後的地區建立有效的慈善事業管理。為此CAF已在全球四大洲的許多國家建立了分部。中國也在它們的未來拓展計劃之列。它還計劃開辦慈善銀行,以低息或無息存款方式接受期限性的捐款,並將資金以優惠條件轉貸給非營利機構。CAF與斯特勞斯基金會合作的歐洲第一個網上贈款管理系統也已投入使用,半年多來已發放了25萬美金給網上申請人。    CAF戰略性思考和轉變給我們帶來很多啟示。台灣、香港和海外華人的經濟實力在全世界都有重要影響,其產業運作也早就納入全球市場。但是我們的慈善事業不僅相對薄弱,而且十分地域化。如果說華人企業家有在新世紀大展鴻圖的雄心,那麼是不是也有可能整合華人世界的豐富資源,集中起來發揮更大的作用?或者將本地區的財富投入更廣闊的世界,為全人類造福?這些都是非常值得我們研究的問題。尼爾遜這本書中文版的出版,希望能有助於讀者們開拓對於慈善事業的視野。

不久以前,以紐約為基地的長征藝術基金會邀請我加入董事會。這個基金會正式創建於去年十月,董事會成員由北美亞裔社區藝術、服裝、高科技、教育界、文化界關心當代華人藝術發展、以推動華人文化為己任的人士組成。它雖然是一個很年輕的機構,但表現了新一代華人企業家的眼界和魄力。基金會的創建者之一和行政負責人盧杰也是一位藝術策展人、評論家。他告訴我:這個成立不到一年的基金會最近已獲得美國政府批准為非營利的公共基金會(public foundation),擁有非營利機構中最有利的條件,即除了本身的資源外,還可以接受從政府到公私機構、團體、業和個人的捐助。作為公共基金會,它接受贈款的免稅額條件最優,而基金會本身也依法必備最大程度的透明度和公信力。

長征藝術基金雖然立足於紐約,但其活動伸展為國際和本土、東西方雙向的交流和運作。目前在進行和規劃中的項目包括贊助或舉辦華人藝術家在海外的展覽,組織有關華人藝術的國際學術會議,推行藝術教育和出版計畫,以及中外藝術家、學人的交流訪問等。這個基金會的成立在某種程度上回應了我上文提出的一些問題。它的捐贈人有明確的理想和目標,它的體制提供了運用多方面資源的潛力,而它的跨國界的運作也順應了「慈善全球化」的未來大趨勢。我對這樣新形態的華人基金會出現深慼鼓舞。

 今年五月,我和簡秀枝女士一起去紐約拜訪了尼爾遜先生,向他通報中譯本的進展情況。同時我也把盧杰介紹了給他。希望這兩代基金會工作者之間能夠建立起聯繫和溝通。其實盧杰的辦公室就在中央公園的另一邊,與尼爾遜在麥迪遜大街的寓所可以說遙遙相望,我突然感到也許我們之間的距離并不是那麼遙遠。尼爾遜拿出一本《美國慈善事業內幕──大捐贈者的傳奇》的原書贈給簡社長,並用他顫抖的手寫了一張向中文讀者致意的題字。我可以想像,當我把最後印出的中文譯本呈現在他的面前時,這位親自見證了人類世紀偉業的老人將會如何的高興和寬慰。 

shengtian zheng ©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