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SHENG PROJECT

(Read English version)

主办: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研究院  长征计划

主持:高士明  卢杰

由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研究院与长征计划联合发起了“世纪:SHENG PROJECT”研究计划。这个计划将以郑胜天数十年的艺术经历作为个案,目的并非做个人艺术回顾展览,而是尝试以个体艺术生命与经验重新丈量中国20世纪艺术史叙述。

这个计划包含一系列的展览和策展工作坊。首站展览将于2016年9月在长征空间举办。首次策展工作坊已于2015年12月30日在中国美术学院举办,策展团队抛出“一个世纪,两种国际”的视角和“人生就像一个广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意象,希望继续推进研究,深化思考。工作坊期间,郑胜天亲临现场,分享了关于艺术和人生的丰富经历与思考,众位与会者从世纪、国际、计划、历史经验与历史感觉、广场与偶遇、艺术与革命方面展开话题,进行了坦诚和富有创见的的讨论,给策展团队提供了非常多的启发。

第二次策展工作坊将于2016年3月31日(星期四)在中国美术学院举办,由高士明、卢杰二位主持,郑胜天老师将亲临参与讨论,并有中外多位学者、艺术家、策展人参会,共同分享历史感觉,讨论研究路径,推进策展思路。

提起郑胜天的名字,恐怕艺术界少有人不知道的。他是艺术家、策展人、艺术媒体人、艺术学者,并且,作为一名艺术教师,他的学生正是“’85新潮”的核心先锋,而他可以说是“’85新潮”最重要的支持者。他的人生就像一个广场,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郑胜天的人生从1938年开始,跨越了将近八十年,串联起中国艺术史上的几个时代。1950年代中,当毛泽东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之时,郑胜天正是浙江美术学院的一个大学三年级的青年学生,正积极关注并且如饥似渴地从各种渠道吸取文艺的养分,那时他眼中的艺术有着多种可能的面貌,远未定型。60年代文革期间,他是浙江美术学院的年轻教师,曾参与大型革命历史题材绘画的创作。80年代他作为艺术界第一个有机会到海外交流的学者,曾遍访美国、墨西哥、欧洲诸国以及苏联,带回世界上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艺术讯息,与中国艺术界分享。回国之后,他不仅是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和外事办主任,积极参与建构起当时浙美蓬勃开放的大局势,而且也在全国的艺术场域里积极行动。那时候,他主动帮助中国艺术家与国外画廊、艺术藏家建立联系,他也很早创办介绍世界美术信息的报纸。90年代开始,定居海外的他不断往来国内外,为中国艺术与世界的沟通搭建起重要的桥梁和平台。他最早在中国介绍和筹办艺术博览会,最早在中国参与筹备和策划国际性的当代艺术双年展。许多曾到美国、加拿大游访、寻艺或者求生的中国艺术家都曾深受他的帮助和照顾。他一贯积极促进不同艺术领域的交流,使其开放、汇通。他认为,“艺术的一切都是关于人的”。现在,郑胜天一方面在加拿大催生新的美术馆,策划展览,编辑杂志,促进艺术界华人的连结,忙得不亦乐乎,另一方面积极地重新面对中国20世纪艺术史的叙述,不断回访他所走过的历史,将不同时代串联起来思考。他总在主动积极地呼应他所经历的不同的时代,向其寻求参照、方向和答案。

他的身上连接着两种国际主义,从50年代作为学生开始,他就接续着社会主义现代主义的一种国际;80年代开始,他致力于引入一种“当代”的国际。新中国的艺术历程中,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主流之下,涌动着一条现代主义的艺术潜流,从林风眠、吴大羽和倪贻德、庞薰琹等早年留法、留日的老一辈艺术家身上传递下来,由吴冠中、董希文这一辈艺术家继续接力。郑胜天曾在中央美术学院受教于董希文,对其所倡导的“革命化、民族化和现代化”的原则深有所感,并受鼓励研究一些并不能纳入现实主义范畴的外国左派艺术家的作品,例如墨西哥壁画三杰、古图索、万徒勒里、毕加索等等。五六十年代由社会主义阵营国家而来的艺术家西盖罗斯、万徒勒里、博巴等的访问与讲学,以及各国在中国举办的大型艺术交流展览,更是现身说法,激励中国艺术界从民族艺术、现代艺术等不同渠道中吸取养分,进行与苏联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体系有所不同的尝试。当时在中国,将现实主义等同于社会主义艺术,并将现代主义与之完全对立,这种冷战意识造成的意底牢结还未完全固化,我们可以想象,当时年轻的艺术学子郑胜天,正接收到以社会主义现代主义艺术为载体的一重国际观念,并不先在地受抑于一种固定的艺术模式,他所希冀的社会主义艺术应当有着更加丰富的可能性。

到了80年代,当中国的意识形态和艺术标准都有所松动时,潜伏在主流之下的现代艺术的脉络开始活跃起来。当郑胜天周游外国,广开见识的时候,身体里接续的现代艺术的感觉也活跃起来。他不仅对长期未知的欧美国家的艺术很有兴趣,也对自己学生时代所热切向往的墨西哥壁画艺术念念不忘,所以在美访学期间专门寻道去了墨西哥。主义之争毕竟容易狭隘,更重要的是开阔思想和艺术的新境地。于是,郑胜天把自己拍摄记录的国外艺术面貌和社会风貌进行编辑整理,四方讲座介绍,也把见闻与思考诉诸笔端,探索艺术发展新趋势,促进了中外美术院校之间的教学、创作、展览等多种形式的交流。随着实践与思考的两相推进,现代主义并不能囊括艺术领域里年轻人的激进实验。郑胜天深知固化、墨守之害,始终愿意抱着开放的观念来面对新鲜事物,所以他大胆鼓励年轻人探索和尝试,甚至为他们遮风挡雨,牵线搭桥,使他们刚刚萌发的艺术潜能得以茁壮成长。他的身上开始串联起一重当代艺术的国际,这种国际的观念至今仍在他的身上活跃。

这两种国际在郑胜天身上同时存在,这在他的同代人当中是不多见的。这两种国际看似不同,但在他身上的串接又是如此自然。两种国际都不是今天由于资本全球化而逐渐沦为空泛话语的国际,而都是出于对当时挣脱危机状态的要求的回应。郑胜天身上体现的第一种国际,一方面有1956年苏共“二十大”会议之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纷纷掀起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路线和策略等问题的激辩,一方面有1955年万隆会议召开之后中国与亚非拉第三世界各国进行文化交流的大气候。在一个年轻的艺术学子的角度来说,西盖罗斯这样的大艺术家富有感染力的现身说法,万徒勒里在中国长期生活交流之后所产生的艺术新面貌,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因而这种国际性便具体地体现在多种力量连结共生的方法论,更具体则在于维护艺术面貌的多样可能。郑胜天身上体现的第二种国际,一方面出于当时的社会风气逐渐开放,而艺术界话语仍然保守,单一的艺术面貌与保守的权力挂钩的状况亟待改变。另一方面,国外艺术面貌多种多样,解除了庸俗意义上的艺术为政治服务的功能之后,艺术何为的问题摆到中国艺术家们的眼前。当时,对于西方现代艺术资源的热情还未待深挖便被迅速消耗掉,沦为形式主义的模仿;对于当时中国社会与时代感觉的把握还未及真正负责地面对,就迅速滑过。破除冷战意识形态的二元对立话语的直接障碍之后,人们如何走出冷战的阴影,如何塑造后冷战时代的艺术视觉,问题的答案并非显而易见,这就需要与不同的世界进行对话与连结。

历史的转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或者截然断裂,它融浸在生活于当时的人们的日常当中。郑胜天在晚年出版了一套《郑胜天艺文选》,以此整理自己大半生的艺术经历和思考。这套书一共四本,分别是《偶遇人生·把自己扫描一遍》《文化交错·游荡者没有档案》《艺坛漫游:点击艺术风景线》《视觉盛宴·双年展+博览会》。郑胜天在他偶遇的艺术征程上一路行进,并仍在继续,他对所经历的时代的观察、应答与行动提供了非常丰富的研究资源,帮助我们以此反观过去近一个世纪的历史。在这个漫长的世纪之中,各种革命、后革命的历史动力相互交错,冷战、后冷战的格局与话语混杂未明。在交错又交叠的历史记忆之中,郑胜天的一生就像历史的一个精心构造。通过他这个个体,我们可以去反观大历史中各种潜流般的历史动力的涌动与汇集。郑胜天的人生可以说就是一个艺术计划,作品只是注脚,重要的是存乎其人,我们不妨称之为SHENG PROJECT。


shengtian zheng ©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