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卫兵美术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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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贤

    红卫兵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急先锋。《红旗》杂志评论员文章《红卫兵赞》写道:“红卫兵的革命首创精神,震动了全世界。”“在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坚决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同一切牛鬼蛇神,进行了英勇的斗争,成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闯将。”“红卫兵是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新生事物。”[1]今天的党史研究工作者则认为:“红卫兵的政治方向是错误的。但参加红卫兵的多数青年人是真诚地、满怀革命激情地追随领袖和党中央而走上‘革命造反’之路的。”[2]

    美术界的青年人掀起一场红卫兵美术运动,为文革推波助澜。红卫兵美术运动是文革中重要的艺术现象,它与毛主席语录歌、革命样板戏共同构成文革艺术的三大神话。20世纪60年代,世界处于巨大的变革中,艺术也在动荡中经历了裂变。在西方,艺术由现代主义走向后现代主义的新阶段;在东方,文革也使中国艺术发生激烈的转化。[3]红卫兵美术既是集权主义、现代迷信的狂热产物,又是带有“红色现代主义”特点的艺术形态。从学术角度来认识、反思红卫兵美术运动,是十分复杂的工作。在当今多元化的文化潮流中,我们对西方及中国的现代艺术有了更多的认识之后,再来重新审视红卫兵美术运动,颇感意味深长。

在文革初期,美术界的红卫兵冲杀上阵,贴大字报,散发传单,抓“反动美术权威”游街,制作宣传画、漫画。但是,红卫兵美术运动的真正发展则是在1967年,众多的红卫兵美术报刊的问世以及红卫兵美术展览的开幕,标志着红卫兵美术运动达到高潮。

 

一、战地美展

1967年的红卫兵美术展览颇为频繁。

1967年2月5日,由北京20多所大专院校以及一些工厂、机关的造反派组织和解放军战士共同筹办的“砸烂刘邓反动路线漫画展览”在北京天文馆开幕。参加这次展览的大部分作品都曾以大字报形式张贴过,因此这次展览被认为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战地美术作品的一次大检阅”。展览的前言部分,用醒目大字摘引了毛主席语录:“要使文艺很好地成为整个革命机器的一个组成部分,作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武器,帮助人民同心同德地和敌人作斗争。”展览的第一幅作品,是毛泽东挥手向前的巨幅画像。它和另外几幅作品一起,共同表现了毛泽东亲手点燃文化大革命烈火的壮举。此外,许多幅辛辣的讽刺画,表达了“革命造反者对提出和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顽固分子的极端蔑视和无比愤恨”。有一幅漫画画着:象征毛泽东思想的一轮红日光芒四射,光焰无际,而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顽固分子打着一把百孔千疮的破伞,抗拒毛泽东思想,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展览的第三部分,“揭露了经济主义的反革命实质”,描绘了革命造反派响应毛泽东“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已经取得了胜利。其中的一幅漫画,画的是在飞奔的火车前面,一小撮“牛鬼蛇神”在狂跳乱舞。记者这样解释:“反革命经济主义,以及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任何阴谋诡计,都阻挡不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展览的最后一部分中,陈列着这样一幅漫画:两只标着“革命造反派”的粗壮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一个坏蛋,“象征着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顽固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家伙”,在广大革命群众的联合进攻下,正在走向灭亡。在展览会上,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的红卫兵还放映了由他们自己绘制的《抓革命,促生产》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新编)》等幻灯片。一些外国人也参观了此次展览。新华社记者认为:

整个展览洋溢着强烈的革命激情,形象地表达了广大革命群众无限热爱毛主席、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真挚感情,热情地歌颂了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大夺权的革命造反精神。一幅幅漫画,犹如锋利的投枪、匕首,毫不留情地痛击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淋漓尽致地暴露了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导恶嘴脸,显示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深远意义和终将取得最后胜利的光明前景。[4]

由于当时的正式报刊等新闻媒介对刘少奇、邓小平还未公开点名, 故新华社记者在报道中只能称此次展览为“砸烂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漫画展览”,实际上这次展览的多数漫画就是直接攻击刘少奇的。那位记者虽然对这批漫画的手法及特点未作介绍,但还是点出了这次展览在当时激烈的斗争中的作用。

  为了表现红卫兵的“硕果”,显示造反派的力量,当时还举办了许多综合性展览,内容主要为照片与绘画。这些展览并非纯粹的美术展览,而是反映文革战果的展览,但是展览中有不少绘画和雕塑作品,体现了文革这个特殊历史时期美术作品的功能。1967年4月,北京航空学院红旗战斗队(简称“北航红旗”)筹办“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胜利万岁展览会”,北京光华木材厂的工人师傅为他们制作了近百块廉价的木板;北京玉器厂的工人师傅塑造了好几座“栩栩如生”的泥塑,“生动地表现出红旗战士敢革命敢造反的英勇形象”;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和工艺美术学校的“革命战友和我们参加工作的同志同吃同住同战斗,为宣传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光辉胜利作出了巨大的力。”[5]

    到了1967年5月,在文革发动一周年,又是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25周年的日子,美术界的红卫兵造反派自然不甘寂寞的。为隆重纪念《讲话》发表25周年,首都工代会、农代会、解放军、红代会和革命文艺团体所属84个革命造反派组织联合发起主办“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革命画展”,该画展于1967年5月23日[6]在中国美术馆开幕。据《美术战报》第4期介绍:“画展预定在五月二十三日在中国美术馆正式展出,展出前一天将举行誓师大会,会上要把文艺界主要黑帮分子揪出来示众。”《美术风雷》、《满江红》、《北航红旗》等报刊都报道了此次画展。首都工人《无产者》画刊编委会与《美术战报》编辑部还联合出版了《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革命画展》专刊。[7]

    这次画展规模较大,展出版画、漫画、宣传画、新语录画等作品数百件。其中有《沿着毛主席的革命文艺路线胜利前进》(解放军军事博物馆军博革命造反团),《誓死捍卫毛泽东思想》(解放军后勤学院星火燎原革命造反团)、《沿着毛主席的革命文艺路线胜利前进》(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反修兵团)、《毛泽东思想指引下的人民革命是历史前进的火车头》(北京车辆段二七公社毛泽东思想宣传战斗队)、《把全国都办成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电子革联红太阳宣传队)、《欢呼伟大历史文件5·16通知的发表》(工代会机床一厂红色造反联络站、电子革联红太阳宣传队、工代会北光电子管厂革委会红画笔、人民美术出版社红小兵)、《毛主席来了》(电子革联红太阳宣传队),这一类是歌颂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作品。还有大批判的宣传画,如《打倒刘邓》(工代会北京丝绸厂红色造反总部)、《打倒刘少奇 、批臭黑修养》(工代会北京汽车公司东方红公社)、《彻底砸烂一小撮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工代会北京第二机床厂红画笔)、《打倒彭真》(工代会北京机床一厂红色造反联络站、电子革联红旗红太阳宣传队、工代会北光电子管厂革委会红画笔、人民美术出版社红小兵)、《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砸烂黑修养》(农代会东北旺公社无产阶级联合指挥部)等。这次画展的漫画也很多,画展筹备处曾选编了部分攻击刘少奇的漫画成册——《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革命画展漫画选集》,可见漫画在画展中占了很高的比例。漫画有《刘记渔具店》(北京市印刷公司东方红美术兵)、《耍花枪》(人民出版社、农村读物出版社遵义兵团)、《秘史剪辑》(人民美术出版社红小兵战斗兵团)、《什样景》(人民美术出版社红小兵战斗兵团)、《念修经》(工代会首都实用美术红色造反兵)、《轴心》(工代会首都实用美术红色造反兵)、《刘氏“修养”自我心解》(中央美术学院燎原兵团)、《一脉相承》(工代会首都实用美术红色造反兵团)等。在展览会上这批火药味十足的作品中,却出现了彩塑《老俩口学毛选》(北京彩雕厂红色造反纵队临革会),运用民间艺术手法,塑造了颇为诙谐的老俩口形象,显得格外幽默。

  这次革命画展引起了很大的影响。报道说:“作品充满了对毛主席的爱戴和崇敬,以饱满的热情歌颂了毛主席革命路线的胜利。还有相当数量的漫画作品,以巧妙的构思、犀利的笔锋,揭露、讨伐了中国赫鲁晓夫刘少奇的罪行,作品充满了战斗气息和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造反精神。”[8]这次展览被认为“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毛主席革命文艺路线的丰硕成果!是我国美术史上的大喜事!它忠实地记录了震撼世界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光辉史诗,是世界上最新最美的画图。”[9]

    因为这次是“革命”画展,所以不是请美术评论家来评论,而是请工农兵来鉴定。当时著名的学习毛主席著作模范尉凤英、李素文等人参观了画展,尉凤英“万分激动”地说:“广大的工农兵拿起画笔,歌颂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每一幅画都闪耀着毛泽东思想的光辉,都能反映出我们伟大领袖最相信群众,和群众心连心的动人场面。这一展出的成功,是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广大工农兵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结果!是毛主席文艺路线的伟大胜利!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10]李素文说:“这是向全世界革命人民庄严宣告: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广大工农兵群众真正占领了艺术阵地,拿起画笔歌颂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一幅幅激动人心的画面,充分反映了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最相信群众,最依靠群众,永远和群众心连心;也反映了我们广大工农兵群众无限热爱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强烈感情。”

    1967年5月25日下午,“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巡回美展”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开幕式以后,就开始在北京郊区工厂、农村人民公社、部队进行巡回展出。这次画展的作品有150多幅,其中有毛主席语录画、木刻版画、漫画、剪纸等形式。描绘的内容包括毛泽东形象,林彪号召学习老三篇,向江青学习,歌颂红卫兵,宣传毛泽东思想,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25周年,样板戏人物,以及揭发刘少奇、彭真的“三反罪行”等。主要作品有《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胜利万岁》(水粉画),版画《要把老三篇做为座右铭来学》、《让社会主义新文艺占领一切舞台》、《无产阶级革命派牢握大权!》、《打倒刘少奇!批臭黑“修养”!》等。这次画展展出了中央美术学院“革联”和“红旗”兵团沈尧伊创作的《跟着毛主席在大风大浪中前进!》、《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万岁》等木刻版画作品,是毛泽东肖像影响最大的作品。参加这次画展筹备处的主要单位有铁道部丰台桥梁厂“革命造反公社”、北京热电厂“红旗”、中央美术学院“革联”和“红旗”、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井冈山”、中央音乐学院“北京公社”、北京电影学院“井冈山”等。

  在天安门广场展出时,有个观众说:“这样的展出很好,方向对!过去我们哪有时间去看画展,这样下班回家的路上,用十几分钟就可以看了。”丰台桥梁厂有的工人说:“过去在‘三旧’的统治下,文艺不为工农兵服务,今天你们送上门来为我们工人服务真是太好了。”有个老工人说:“你们举办这样的画展,是解放17年以来的第一次,也可以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过去看画展都得进城到大展览馆,我们工人哪有那么多时间。”有的工人说:“过去的画展都是专家办的,他们不愿意往我们工厂、农村送。你们把画送到工厂来,也是文化大革命的胜利!”[11]有位老工人看了展览后说:“解放17年了第一次看到这样好的画,大长了我们的志气!大灭了敌人的威风,你们要多多地画。”有的解放军战士说:“这些画非常好!就像刺刀、手榴弹一样,威力大,拿着方便,我们最喜欢。过去画展都是专家在展厅搞的‘大洋古’那一套,根本不是为咱工农兵服务的。”[12]

    1967年6月,以歌颂毛泽东和宣传毛泽东思想为主题的“毛主席语录画展”在上海工人文化宫正式演出。画展共分八个部分:歌颂毛泽东,歌颂中国共产党;歌颂“一月革命”;歌颂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抓革命促生产;培养革命接班人;打倒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把世界革命进行到底等。展出的作品共计400多幅,其中70%的作品是工农兵创作的。

    1967年6月2日,“首都红卫兵革命造反展览会”在北京展览馆展出。该展由首都大专院校红代会、首都中等学校红代会主办。据《首都红卫兵革命造反展览会简介》前言提到:林彪“号召全国各地举办红卫兵革命造反展览会,歌颂红卫兵的丰功伟绩,歌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歌颂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通过展览教育人民,教育干部,教育后代。”该展“遵照林副统帅的指示,在中央文革首长的亲切关怀下,在人民解放军和广大革命造反派的大力支持下,由红卫兵自己办成的。”[13]整个展览会分序幕厅和四个馆展出。序幕厅:毛泽东巨型全身塑像,身穿军装,臂带红卫兵袖章,向人们招手。大厅两侧的壁画上,成千上万的红卫兵和革命群众高举毛主席的画像,手捧《毛主席语录》,潮水般向天安门涌去。大厅四周陈列着40面鲜红的红卫兵战旗。

    第一馆为“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胜利万岁”,该馆反映“文革”中“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同以刘、邓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进行的尖锐曲折、复杂的斗争。英雄的红卫兵坚定地站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一边,以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为武器,发扬了大无畏的革命造反精神,在中央文革的领导和支持下,同刘、邓的反动路线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发动了猛烈的进攻。”本馆第一部分:伟大的战略决策;第二部分:六月烈火;第三部分:誓死保卫毛主席、誓死捍卫毛泽东思想;第四部分: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第五部分: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猛烈开火;第六部分:直捣刘、邓黑司令部;第七部分:伟大的战略决战。

    第二馆为“打倒中国的赫鲁晓夫”。该馆重点反映“建国17年来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个司令部、两条路线的斗争,资产阶级夺权和无产阶级反夺权的斗争”。本馆第一部分:新中国向何处去;第二部分:坚决走社会主义道路;第三部分:粉碎右派的猖狂进攻、三面红旗从东方升起;第四部分:保卫三面红旗、保卫社会主义制度;第五部分:英明的决策、伟大的转折;第六部分: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第七部分:彻底挖掉修正主义总根子、用毛泽东思想统一七亿人民。

    第三馆为“横扫社会上的牛鬼蛇神”。该馆着重反映“在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指引下,红卫兵小将高举‘造反有理’的大旗,发扬‘五敢’精神,冲破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重重阻挠,杀向社会,在广大工农兵的坚决支持下,大破‘四旧’,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荡涤一切污泥浊水”。本馆第一部分:大破剥削阶级“四旧”、 大立无产阶级“四新”;第二部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摧毁刘、邓社会基础;第三部分:打退阶级敌人反扑、巩固无产阶级专政。

第四馆为“伟大的红卫兵运动震动了全世界”。该馆着重反映“我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红卫兵运动的伟大国际意义和在全世界产生的深刻影响”。该馆第一部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辟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新纪元;第二部分:英雄的红卫兵鼓舞着全世界革命人民;第三部分:红卫兵运动敲响了帝修反的丧钟;第四部分:毛泽东思想光辉普照全世界。

这次展览还展出了实物与照片,如毛泽东第一次接见红卫兵时穿的军装及佩带的红卫兵袖章、红领巾,北京大学聂元梓等人的“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原稿,也有大量的美术作品。如雕塑《我们最最敬爱的红司令毛主席和红卫兵在一起》、《英雄的红卫兵奋起毛泽东思想千钧棒,横扫社会上的牛鬼蛇神》等,水粉画《英雄的红卫兵》、《抬头望见北斗星》、《彻底摧毁资产阶级司令部》、《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永不丢》等。这些美术作品由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红卫兵与海军部队美术工作者等创作。

如果说前面谈到的展览都是北京的红卫兵造反派举办的,那么到了1967年10月,举办全国性美展的条件已经成熟。“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万岁”美展在共和国18周年生日之际在中国美术馆开幕。这次展览规模空前,包括国画、油画、版画、宣传画、泥塑和工艺美术品1600多件,“毛主席革命路胜利万岁”美术作品展览巡回展出队还带着部分美术作品和幻灯深入到农村山区展出。中直文艺系统美术评论组在《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颂歌——评“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万岁”美展》一文中写道:“这些革命的美术作品是广大工农兵、红卫兵小将和革命美术工作者,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紧跟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在与中国赫鲁晓夫和他所代表的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殊死决战中,创作出来的。这些作品来自文化大革命的中心北京,来自一月风景的发源地上海,来自贵州,来自青岛,来自武汉,来自部队、农村、工矿和学校,五湖四海,四面八方,充满向资产阶级司令部开炮的火药味,满载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颂歌,今天的中国美术馆成为名副其实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阵地。”[14]

中央直属美术系统革筹小组评论组在《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的颂歌》中写道:

    美展的第一个特点,是它的革命化。美展的所有作品,集中地表现了这一伟大的主题。从大型泥塑到小巧的纪念章,从巨幅油画到精细的剪纸,每一件作品,都是为了宣传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歌颂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

    美展的第二个特点,是它的战斗化。这次展览,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是是在两条路线的激烈斗争中产生的。它反映了广大工农兵群众和红卫兵小将紧跟毛主席的战略部署,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奋勇前进的壮丽图景,反映了广大工农兵群众在两条路线激烈斗争中的英勇场面。这些作品已成为无产阶级革命派对敌斗争中的有力武器。

美展的第三个特点,是它的群众化。这次美展60%以上的作品都是工农兵的作品,作品的内容也大都是反映工农兵的斗争生活。上海的毛主席语录画,其中有70%都是工农兵业余美术作者创作的。《红卫兵赞》泥塑群像,也是解放军战士、红卫兵和革命的专业雕塑工作者相结合的产物。可以说,这次美展是革命的美术创作在广大工农兵群众中的一次普及,一次提高。[15]

这次展出的油画有《东方红》、《中阿两国远隔千山万水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毛主席和革命群众心连心》,版画有《伟大的历史文件》、木刻组画《万岁毛主席》、巨幅国画《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等,工农兵用自己的画笔,表达了对毛泽东的“无限信仰,无限热爱,无限忠诚,无限崇拜”。《毛主席登上了天安门》、《毛主席来到金水桥》、《千万颗葵花向阳开》、《毛主席和红卫兵在一起》、《毛主席在连队建党》、《红日照亮了安源》、《毛主席和我们在一起——北京归来》、《跟着毛主席,世界一片红》等画,也都是集中地表现这一主题。巨幅油画《东方红》,以金光四射的灿烂色彩,描绘了毛泽东以及林彪、周恩来、江青、陈伯达、康生在天安门城楼接见红卫兵的情景。北京新师院的红卫兵创作的组画《万岁毛主席》,用11幅木刻,集中地描绘了在我国革命斗争漫长的岁月里,毛泽东领导革命群众运动波澜壮阔的场景,以中国革命历史中几个重要时期的斗争为背景,从建党初期到开创农村包围城市这一引导中国胜利的革命路线,直到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动文化大革命,以最通俗的形式作了里程碑式的历史记述。在《伟大的历史文件》这幅画中,表现毛泽东亲自主持制定《5·16通知》,“吹响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进军号角”。画面背景刻划了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的革命行动,标志着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三个里程碑。油画《伟大的战略部署》,“歌颂伟大领袖胸怀全中国、放眼全世界的伟大胸襟,在决定中国和世界命运的关键时刻,写就‘我的一张大字报’,对摧毁资产阶级司令部的世界意义,作了着重表现。”

    文革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也成了广大工农兵、革命美术工作者学英雄画英雄的对象,蔡永祥、吕祥璧、周国斌、王士栋这些当年的英雄形象都出现在美术作品里。

这次展出的大量的语录画,形象地、通俗地宣传毛泽东思想。上海语录画的作者,为了把毛泽东思想画成生动的画面,为学习毛主席著作大普及运动的轰轰烈烈展开,作出了努力。天津的《老三篇万岁》,创造了张思德、白求恩、陈永贵的形象,通俗易懂,宣传了毛泽东思想。

“文艺领域里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大变革”,“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花鸟鱼虫、山水风景的陈旧题材的作品,已经从展览会中清除了出去。”张思德、白求恩、雷锋、王杰、焦裕禄、陈永贵等无数的工农兵英雄形象占领了美术阵地。舍身保卫黄河大桥的王士栋,英勇抢救红卫兵的蔡永祥,一心为公的吕祥璧,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红卫兵小将陆荣根,这些都成了大画特画的对象。

    从普及街头的版画到每个战士胸前的纪念章,从巨幅壁画到窗花剪纸,从气势雄伟大型泥塑到精雕细刻的玉雕牙刻,成千上万的作者,以饱满的激情来描绘毛泽东的光辉形象。首都钢铁公司的工人,以来没搞过版画,为了歌颂毛泽东,用钢筋自制刻刀,创作了毛泽东的全身彩色画像,荣宝斋工人创作了木板水印绢本毛泽东画像;北京郊区人民公社社员创作了毛泽东向亿万群众挥手致意的画像。

  美展中另一重要作品是大型泥塑《红卫兵赞》。《红卫兵赞》以连续的情节,着重表现了毛主席的红小兵,做文化大革命的闯将,在破四旧、立四新,捍卫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英勇斗争中,立下丰功伟绩。最使人难忘的一个场面是:被打成“反革命、小黑帮”的红卫兵,有个身已负伤的小将,在牢房的墙壁上用血写下战斗的呼声。参加创作的有解放军、工人、红卫兵和革命美术工作者,仅仅经过了20天的奋战,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完成。这是继《收租院》之后,用群众所喜闻乐见的大型泥塑形式,反映了社会主义革命时期的斗争。在中国雕塑史上,《红卫兵赞》第一次用大型泥塑及时地配合了当时的“文化大革命”。阿尔巴尼亚的同志参观后称赞这次创作说:“用大型的泥塑,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完成,及时表现革命斗争,这在世界雕塑史上还是第一次。”[16]一位来自山西的红卫兵说:

这个展览,说出了我们红卫兵的心里话。我也是一个受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迫害的红卫兵。当我看到展览会上那个带着‘小黑帮’牌子的革命小将,不禁热泪盈眶,想起同工作组和走资派斗争而受围攻的情况,想起在白色恐怖下,唱着‘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的场面。看了泥塑,更加激发了我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决心。

1967年10月,“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亮了安源工人运动”在中国革命博物馆展出。展览会上展出了《毛主席去安源》等作品。

1968年元旦,“红太阳”画展在上海展出。该画展由上海34个革命群众组织经过半年多的时间筹备办起来。展出的300多件作品,大部分出自工农兵和革命的红卫兵小将之手。

   “红太阳”画展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以表现毛泽东领导全国人民战胜国内外敌人的革命斗争史实为主。其中如《红色政权扎下万年根》、《长征组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第二部分以表现“全世界革命人民热爱伟大领袖毛主席”为主,如《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毛泽东,当代的列宁》和《红太阳照亮了黑非洲》等。第三部分点的比重最大,反映了毛泽东发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如《炮打司令部》、《毛主席和红卫兵在一起》、《安亭风暴》、《上海站夺权》和《革命委员会好》等。

  

二、红卫兵美术报刊

    由于研究资料的匮乏及视角的单一,美术史学界尚没有认识到红卫兵美术运动研究在中国美术史学上的意义。关于20世纪中国美术史的著作及论文,几乎没有片言只语提及红卫兵美术运动。中国美术馆编的皇皇巨著《中国美术年鉴(1949-1989)》(广西美术出版社1993年第一版),介绍了1949年到1989年的中国美术发展,唯独缺少了1967年,因为1967年被认为是没有美术事件的年代。其实1967年正是红卫兵美术运动的高潮,而非中国美术史的空白。

    从各地陆续搜寻到散失在民间的红卫兵美术报刊资料,就像考古学家在周口店旧石器时代遗址发现北京人的头盖骨化石一样令人震惊和兴奋。相信对这批弥足珍贵的美术文献的搜集、整理和研究,可以发现中国美术史上一个非常的时期。

  到了1967年,红卫兵组织在全国各地美术院校(系)已经得到充分的发展,中央美术学院有燎原兵团、革联红旗兵团、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有反修兵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有东方红公社、井冈山兵团等等。各普通大学、中学红卫兵及工农兵也拿起画笔做刀枪,宣传画与漫画比比皆是。1967年5月,北京和全国各地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25周年,作为纪念活动,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等八个革命样板戏同时在北京舞台上演。此时,全国红卫兵美术报刊纷纷创刊,美术展览也拉开帷幕,这两方面内容标志着红卫兵美术达到高潮。

    1967年当年红卫兵美术报纸数量之多,可谓中国美术史上的奇迹。从1911年到1949年间,中国的中文报纸美术副刊约出版139种,这已经是中国美术史上美术报纸出版的黄金时代。而在1967年,仅北京和天津两地的红卫兵美术报纸的数量就相当可观(参见附表)。此外各地还有不少红卫兵美术报纸,如辽联鲁迅美术学院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红色造反团总部《红鲁艺》,长春市红色美术兵革命造反团《红色美术兵》,江苏省暨南京市无产阶级革命派《新江苏》报编辑部《新江苏画刊》,红卫兵成都部队宣传部、红色美术兵合编《红涛》,开封市红造司一军美校“6·16”《美术战报》编辑部主办《美术战报》,山西大学“8·18”红旗战斗队、山西人民出版社红卫兵战斗队《山西红画报》,河南二七公社郑州工学院革联《郑工画刊》等。

文革前期的美术信息主要是靠红卫兵美术报纸和刊物(当时的红卫兵美术杂志,有《美术风雷》、《新美术》等)保留下来,美术史家很难找到更多的美术原作及其他原始资料来研究文革前期美术状况。

  红卫兵美术报刊分为两类,一类是美术界革命造反派主办的战报,另一类为社会上的革命造反派主办的画刊。美术界的报刊主要面向美术界,着重批判刘少奇在美术界的“代理人”,批判美术界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意在揭开美术界两条路线斗争的盖子,夺回无产阶级美术阵地。

    红卫兵美术报刊是大批判的匕首投枪,是砸烂“刘邓反动路线”、砸烂“美帝、苏修及其一切反动派”的千钧棒,也是歌颂毛泽东、歌颂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红色战歌。在美术革命的呼声中,它们成为美术战线中阶级斗争的锐利武器。红卫兵的主要批判对象,一是从刘少奇到美术协会的“走资派”;二是“反动画家”,三是旧体制,如“旧美院”、“旧画院”。我们在下面主要对批判刘少奇及“文艺黑线”给予论述。

 

           三、批判刘少奇及其在美术界的“文艺黑线”

    《5·16通知》提到睡在我们身旁的“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正被培养为接班人,这段话是毛泽东亲笔加上的。当时中国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此话矛头对准谁,就连刘少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中国的赫鲁晓夫”。

     在“打倒刘少奇”的狂潮中,美术界对刘少奇的批判接踵而来。1967年2月5日在北京天文馆举办的《彻底砸烂刘邓反动路线漫画》展览,可见1967年初“打倒刘少奇”的漫画就多如牛毛。1967年,对刘少奇的批判成为美术界的最重要活动之一。这些批判概括起来有以下几个方面。1、丑化刘少奇形象;2、对刘少奇在美术界推行的“文艺黑线”的批判。

1.丑化刘少奇形象

    在紧跟政治形势批判刘少奇方面,以铺天盖地而来的漫画为主。在各红卫兵美术报刊,在普通红卫兵小报上,都登载攻击刘少奇及其“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漫画。在《美术战报》、《红战刀》、《八·一八红卫兵画刊》等红卫兵报刊中,都有整版批判刘少奇的漫画。《群丑图》的出现,是中国美术史上漫画创作变化的一个标志,它说明中国漫画由20年代丰子恺的幽默小品、五六十年代华君武的国际政治讽刺漫画已演变成为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武器。

   《群丑图》是中国政治漫画中的重磅炸弹,作者为中央美院国画系66届毕业生翁如兰。翁如兰是著名学者翁独健的女儿,其父毕业于哈佛大学。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翁如兰极富个性,她从父亲的朋友中了解到中央高层人士的各种情况,这些情况为她创作《群丑图》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现在还不能确定《群丑图》首次发表的日期,目前见到的是《东方红》(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革命造反联络站主办)1967年2月22日第四版整版刊载此画;再者是《革命工人报》(首都职工革命造反总部主办)1867年3月3日第4版以半版篇幅刊登此画。但似乎在2月16日之前此画已经公开发表(或以大字报形式公开张贴?)。在所谓“二月逆流”中,据张春桥、王力、姚文元“集体整理和核对”的《2月16日怀仁堂会议》记录,谭震林在会上大发雷霆说:“蒯大富是什么东西?就是个反革命!搞了个百丑图。这些家伙,就是要把老干部统计打倒。”2月17日,谭震林致林彪信,谈到昨日碰头会上他第三次反击:“我们被丑化到无以复加了。”林彪将这封信送毛泽东,并写道:“谭震林最近的思想竟糊涂堕落到如此地步,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谭震林提到的“百丑图”,据《大动乱的年代》一书注释:“‘百丑图’是丑化刘少奇、邓小平、陶铸、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等许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漫画。”百丑图应是指翁如兰创作的《群丑图》。

    1994年出版的《炎黄春秋》杂志有篇文章提到这幅漫画:

    傅崇碧把一份载有“百丑图”(应为《群丑图》——引者注)的红卫兵小报递给了毛泽东。那上面画了两顶轿子,刘少奇、邓小平坐在上面,下面抬轿子的,都是中央被诬陷打倒的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共一百人。画面上:谭震林双手沾满了鲜血,罗瑞卿口里叨着一把子,陶铸鸣锣开道……

   毛泽东认真地把“百丑图”展平,看着看着,他把烟按灭,气愤地说:“胡来!这是丑化共产党的!”他侧过身子,对秘书说:“你马上打电话给陈伯达,告诉他,这个“百丑图”是骂我们的,不能搞,不能让这种丑化我们的东西满天飞![17]

    此文提到毛泽东的态度似较难证实,但此画在海内外掀起起轩然大波则毋庸置疑。《群丑图》发表后,这一类型的漫画创作发展迅速。1967年9月出版的《美术革命》第9期2、3版为“革命大批判漫画参考资料”,上面刊登的是中央领导人刘少奇、邓小平、陶铸等,文艺界齐白石、梅兰芳等,“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如美帝、苏修、蒋介石的漫画头像。1967年10月出版的《山西红画报》第五期增刊(山西大学“八·一八”红旗战斗队、山西人民出版社红画兵战斗队编印)也刊载了这些“革命大批判漫画参考资料”,并正式写上“百丑图”三字。1967年10月出版的《红工农》创刊号第2、3版刊载了另一幅《群丑图》,图上有刘少奇等36人的漫画肖像(大部分人是全身漫画肖像)。《红工农》第2期第一版整版刊载“刘记裴多菲俱乐部”,这是文艺界《群丑图》,但构图、人物造型、勾勒手法等不如《群丑图》。这些都说明《群丑图》在全国产生了极大影响,仿效者甚多。

    除了像《群丑图》这样的群像漫画外,当时更多的是批判刘少奇的连环漫画,包括对“黑修养”、“清宫秘史”的批判,以及对王光美的批判。《美术战报》创刊号登载了攻击刘少奇的漫画14幅;第2期登载45幅;第3期登载36幅;第4期登载41幅;第6期登载6幅。整个战报几乎成了刘少奇漫画专刊。《满江红》载《刘修丑史》、高教部《北京公社》换新天编绘的《刘修罪史》《工农兵画报》载的《打倒刘少奇,批臭黑修养》等都是长篇漫画连环画。红代会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宣传部的《打倒中国赫鲁晓夫——刘少奇》共120篇,更是“壮观”。据刘少奇子女回忆:1967年8月5日,江青等人在中南海内策划了场批斗刘邓陶的大会,造反派把刘少奇和王光美押到会场一角,硬把他俩按下去向两幅巨型漫画上的红卫兵鞠躬。“那些人把一幅画着绞索、红卫兵的笔尖和拳头的漫画套在爸爸的头上。在这一片谩骂和围攻之中,谁能想到漫画的绞索套中竟是我们八亿人民合法选出的国家主席。”

    这些漫画目的是从政治上把刘少奇搞臭。但是,很多造反派组织及漫画作者则把这些创作作为一种艺术发泄,从而形成了一种新的通俗艺术。为此,有人写了《街头大字报、漫画出现不良倾向》一文,引起中央文革的重视,江青、戚本禹作出批示,中央文革文艺组给红代会写信,要求研究改善办法。[18]

 

2.对刘少奇在美术界推行“文艺黑线”的批判

    造反派认为“刘少奇是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黑线的总后台,他不但支持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周扬、林默涵并伙同美术界修正主义分子蔡若虹、华君武等人,利用他们所窃据的文艺界领导地位,顽固地推行了这个文艺黑纲领,和毛主席的文艺路线相对抗,他还把反革命的黑手直接伸到中国画领域里,扶植地主阶级的建封文化。”[19]

    1956年3月8日,刘少奇对文化部的指示中说:“国画大家都喜欢,有些画家没有得到很好的安顿……现在工笔画为何不见了。”造反派认为刘少奇这是“打着‘发展国画’这面黑旗,疯狂地反对毛主席的革命文艺路线”。其罪状一:“鼓吹有益无害,排斥工农兵的革命斗争”。造反派认为“有益无害”是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理论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们提倡花花草草贴上“无害”的标签,销售给亿万革命群众,其目的是为了瓦解人民的革命斗志,推行资产阶级自由化,来对抗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封建国画在刘少奇的扶植下,在美术界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大肆宣传下,那些地方阶级的封建文人画,什么顾恺之啦,吴道子啦,什么封建皇帝宋徽宗啦!什么和尚道士,石涛八大等人的作品,帝王将相,飞天仕女,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大量出笼,以致宣传封建迷信的门神灶君都一起跑了出来,充满了整个中国画阵地。造反派斥责道:这是“顽固地对抗对文艺的社会主义改造,狂热地提倡封建主义文艺,其目的是要挤掉无产阶级的文艺,来一个地主阶级文艺大泛滥,来一个封建主义的总复辟。”

    其罪状二为“贩卖‘全盘继承’论,巩固封建文化阵地”。造反派认为刘少奇和他的支持者们明文规定中国画院以继承中国古典绘画艺术的优秀“传统”作为黑纲领。“全盘继承论”也是反革命修正主义理论的一个组成部分,打着继承“传统”的幌子,实质上是推行资产阶级自由化,贩卖封建主义的黑货,抵制对文艺的社会主义改造,与毛主席的革命文艺路线相对抗。由于刘少奇的宣传和提倡地主阶级封建文人画,使中国画界笼罩着一种复古空气,厚古薄今,师古人不师造化的保守思想更加抬头了,一时中国画界的部分封建势力强调“真正的传统一笔一划皆要有出处,墨有墨法,笔有笔法,而且有千锤百炼力透纸背之功”,处处不出古人笔墨技法的巢臼。这种全盘继承,不分精华和糟粕一起吸收,跟着古人的脚印爬行,成了为工农兵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极大障碍。中国画的传统是几千年来在适应封建统治阶级的政治斗争的需要中形成的,不改造是不可能为今天社会的需要而服务的。造反派强调指出:刘少奇打着“全盘继承”的幌子,企图以封建阶级和资产阶级的腐朽没落的思想感情来腐蚀青年,腐蚀广大群众,这是刘少奇妄图使无产阶级的文艺变色的毒辣手段。

    其罪状三为“反对中国画家改造思想深入工农兵的斗争生活”。刘少奇说:“国画家没有得到很好的安顿”,强调“团结”“照顾”工作和生活的安排。造反派认为,有一些国画界的封建势力,从立场、思想感情、艺术修养与社会主义工农兵都是格格不入的。一直到解放17年,有个别老国画家还开口光绪,闭口民国,对这样的人不强调改造他们的思想和艺术观,只强调对他们工作安排和生活照顾,就是容忍封建毒素的散布。在刘少奇的倡议下,文艺界的修正主义分子,放弃了党的原则和知识分子的改造政策。17年来,这些老画家在思想上起码的触动都没有,更谈不上深入工农兵向工农兵学习,改造世界观。美协蔡若虹、华君武,打着“面向生活”的幌子,组织老国画家到全国周游。完全违背了毛主席的为工农兵服务、文艺工作者必须改造思想这一伟大号召,违背了文艺是阶级斗争的武器,而不是名利的工具这一原则。对于旧社会来的一些老国画家,有些人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反动学术“权威”,对于这些人,我们能无原则地讲“团结”“尊重”吗?即便是拥护社会主义的,只要世界观没有得到改造,也会企图按照资产阶级世界观来改造文艺、改造党、改造世界。放弃思想斗争,便是容忍资产阶级侵蚀我们的队伍。这是彻头彻尾的阶级投降政策。

其罪状四为“反对党对中国画事业的领导”。刘少奇说:“国画家所处的地位比中医还难,自己不会画国画,而不喜欢国画。实际上,人民喜欢国画。”造反派认为这是明目张胆地指责党不懂国画,不能领导国画。[20]刘少奇和他的支持者极端反对党对文艺工作的领导。1957年北京中国画院的成立,就是在刘少奇的指导思想下,搞了一个资产阶级的专政。对一些老画家不作阶级分析,四个院长都是未经改造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甚至把一贯仇视党、仇视社会主义、骂“共产党还比不上美国的狗”这样一个反动透顶的国画界的封建把头徐燕荪任命为副院长。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为了“尊重”老国画家,把系领导大权都交给了反动“权威”叶浅予。资产阶级在这个问题上一点不含糊,你不去改造他,就得按照他的世界观来改造你。他提出了“支部书记得由我来挑选”,“政治课要下放到系里”由他来安排。

造反派责问:无产阶级不去统治资产阶级,反而让资产阶级来统治无产阶级,只准资产阶级来改造无产阶级,就不允许无产阶级改造资产阶级,而且用资产阶级的行政命令来干涉无产阶级的文艺事业,难道还有比这更粗暴吗?真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到何等程度。岂非咄咄怪事?

    造反派认为:17年来在国画阵地上,是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阶级斗争!在这块阵地上,是刘少奇的黑手把我们牢牢地束缚在封建地主阶级的古人、死人泥坑里,让修主义分子反动“权威”专了我们的政;是他积极扶植打着发展封建国画的黑旗,利用封建国画在群众中的影响,千方百计地想保持这个阵地,争夺这个阵地来腐蚀群众,为反革命复辟制造舆论;是他打着“有鬼无害论”“全盘继承论”的幌子,来否定毛主席革命文艺路线,篡改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作为他篡党、篡军、篡政,复辟资本主义鸣锣开道的黑枪弹。

    工艺美术界的造反派也愤怒控诉和揭发刘少奇“犯下的滔天罪行”。1961年,刘少奇参观北京团城工艺美术展览,召见了中央工艺美院负责人邓洁、张仃、陈叔亮等人,他说:“王羲之的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造反派指责这是“地地道道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黑话!借此诋毁毛主席书法的伟大意义和影响。”[21]刘少奇还说:“工艺美术艺人的水平不高,思想性、艺术性都不强,因为他们文化低,就要你们这些专家去提高他们,只有这样,才能有新的艺术出现。”造反派说:这个中国的赫鲁晓夫要的是什么提高?要的是什么新艺术?刘少奇猖狂反对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实际上就是要以资产阶级艺术取而代之。所谓“新的艺术”,什么三条腿的鹿,从侧面就能看到两个眼晴的人,歪脖子的茶壶,像尿布式的花布,没有鼻子没有眼晴的雕塑,一个脖子两个脑袋的装饰画……这些“新艺术”不是别的,正是修正主义、资本主义、封建主义的大杂烩,是地地道道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反动文艺!是为推翻无产阶级专政、复辟资本主义所作的舆论准备。刘少奇还特意送了日本的陶瓷花瓶给中央工艺美院,王光美给邓洁写了一张条子说:“这是少奇同志送给你的,作为教学资料。”造反派说:这个花瓶一到学校,就使得党内外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受宠若惊,如获至宝,立即隆重展出,把日本的一个破烂的古老花瓶捧为至宝,引为方向。造反派严厉批判道:“在我国遭受自然灾害、阶级斗争十分尖锐复杂的情况下,刘少奇的团城接见和送给我院日本花瓶这两件事,绝不是偶然的。这是刘少奇要在工艺美术界全面复辟资本主义的信号弹。”

造反派还说:在刘少奇黑指示下达不久,修正主义作品纷纷出笼,帝国主义文化和封建主义文化结成了工艺美术方面的反动同盟,崇洋复古的阴风四起,把艺术美术学院搞得乌烟瘴气!在教学上建立了一整套修正主义教学体系——“一室、二班、三会”。所谓一室是就是工作室。他们借口不同的所谓“学派”,把无产阶级的教学阵地拱手送给了资产阶级和封建阶级的“专家”“教授”。所谓“二班”,就是研究班和图案训练班。虽然和工作室花样不同,实际上就是“专家”治学的变种。所谓“三会”,就是拜师会、答辩会、神仙会。造反派认为这就是刘少奇的修正主义艺术教育对青年一代思想、精神、生活上的残酷迫害!这就是刘少奇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统治下,工艺美院的和平演变!这就是资产阶级在疯狂地和党争夺青年,培养资产阶级修正主义接班人的一场惊心动魄的复辟反复辟斗争!

与此同时,红卫兵小将们纷纷以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观念,重写了17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美术史。[22]并对17年间出版的各类连环画、年画、宣传画进行了奋力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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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红旗》杂志评论员:《红卫兵赞》,《红旗》杂志1966年,第12期。

[2] 王年一:《大动乱的年代》,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

[3] 当时东西方艺术并没有机会进行对话,但两者有不少异曲同工之处。比如西方后现代主义理论家哈罗德·罗森堡(Harold Rosenberg)认为当代艺术早已超越了形色处理的框框,超越了纯美学的范围,与伦理学、心理学、政治学、文化的未来学融为一体。他还认为艺术家只有从“审美的圈子”跳出来,才具有真正的社会意义,他主张艺术到大众中去,现代诸流派的艺术理论过分脱离大众,为美术馆、收藏家、书商所操纵,为少数有知识、有教养的人所垄断;又由于现代派画家过分强调艺术家的独特个性,鼓吹创造天才,把艺术家和艺术品神化,使群众对艺术可望而不可即。怎样才能克服传统艺术的不足?他主张集体创作(参阅邵大箴:《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西方当代美术思潮述评》,《外国美学》,第1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年。)而从红卫兵那里,我们也能听到类似的理论。

[4] 新华社记者:《砸烂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载《千钧棒》第2期,1967年2月。

[5] 《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胜利万岁展览会》,载《北航红旗》,1967年4月20日。

[6] 这次画展的开幕时间还有几种说法,《美术风雷》第一期(1967年6月出版)称:“《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革命画展》于5月28日,在中国美术馆开幕了!”,1967年5月30日出版的《北京红旗》则称:“北京画展忙,由五十多个造反派组织的大型革命画展《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革命画展》于五月二十日在北京美术馆开幕。”但估计应是5月23日开幕,因为这是纪念《讲话》的日子,5月28日很可能是印刷错误,将“23”印成“28”。尉凤英等劳模在5月27日已参观了此次展览,故不可能是5月28日开幕。《北京红旗》不是美术专业人士所办,亦不可信。

[7] 《无产者》画刊第3期、《美术战报》第5期合刊,1967年7月出版。

[8] 《革命的大联合,战斗的新美展》,《满江红》,第3期,1967年7月。

[9] 《美术风雷》第1期,1967年6月。

[10] 《〈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革命画展〉观后感》,《无产者画刊》第3期、《美术战报》第5期合刊,1967年7月。

[11] 《人民日报》记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巡回画展”受到群众热烈欢迎》,《红色文艺》第4期第2版,1967年6月。

[12] 《巡回美展画刊》编辑部:《〈巡回美展〉好得很!》,《巡回美展刊》,1967年6月。

[13] 《前言》,《首都红卫兵革命造反展览会简介》。以下展览内容亦见此简介。

[14] 中直文艺系统美术评论组:《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颂歌——评“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万岁”美展》,《新美术》,1967年第1期。

[15] 中央直属美术系统革筹小组评论组:《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的赞歌》,《人民日报》,1967年11月28日。

[16] 蔡青:《永远跟着毛主席闹革命——评泥塑〈红卫兵赞〉》,《新美术》第二期,1967年12月。

[17] 古阳木:《红卫兵小报兴亡录——中国报刊史上的乱世奇观》,《炎黄春秋》,1994年第3

[18] 《街头大字报、漫画出现的不良倾向》,江、戚的批示及中央文革文艺组的信见《美术革命》第5期,1967年10月。“街头大字报、漫画出现不良倾向街头大字报或漫画有很大一部分为揭发刘少奇、王光美或其他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糜烂生活、丑恶灵魂类,特别是近一个时期,漫画与日俱增,画面涂有红绿杂色,更引人醒目。各类大字报和漫画,很少有或几乎没有提高到政治斗争高度去批判,仅仅(应为“标”字,引者加)以糜烂生活,丑恶灵魂之类的题目,内容部分是宣扬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如何乱搞男女关系,腐化堕落,花天酒地。各类大字报和漫画事实上并不能起到积极战斗作用。恰恰相反,在客观上传播了不健康的东西,这样做,既不能从根本上批倒批臭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又不能从政治上教育广大人民群众。”

[19] 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大联合临委会等:《斩断刘少奇伸向中国画界的黑手》,《美术风雷》第2期,1967年7月。以下造反派在中国画方面的批判亦见此文。

[20] 北京画院毛泽东思想战斗团革命委员会:《从旧北京画院看刘、邓黑司令部复辟资本主义的罪行》,《美术风雷》第2期,1967年7月。

[21] 红代会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东方红公社:《愤怒控诉和揭发刘少奇在工艺美术界犯下的滔天罪行》,《美术风雷》第2期,1967年7月。以下造反派批判亦见此文。

[22] “文革”中对美术界17年(1949-1966)“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路线”的清算,除了在报刊、大字报、传单、各种批判会上大量见到外,当时还有专门的小册子,可谓“路线斗争为纲”的中国现代美术史。《美术风雷》第3期(1967.8)即《美术界两条路线斗争大事记(初稿)(1949-1966)》专号,作者为红代会中央美术学院燎原、中国美术研究所文革小组、人民美术出版社红小兵。另外还有一本专册《美术战线上两条路线斗争大事记(1949-1966)》,作者为中国美协、美术馆红色造反队、北京师范学院东方红公社、北京师范大学井冈山公社。此外还有《文学战报》、《文艺批判》联合增刊:《文艺战线上两条路线斗争大事记(1949-1967)》,署名中国作家协会革命造反团、新北大公社文艺批判战斗团编。《风雷激》从第二十期(1967.8.4)起连载《建筑界十七年来两条路线的大搏斗》(作者为首都彻底批判刘邓在建筑界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联络站)。 美术界路线斗争分为七个回合。第一回合:1949-1952年;第二回合:1953-1955年;第三回合:1956-1957年;第四回合:1958-1959年;第五回合:1960-1962年;第六回合:1962年9月-1965年9月;第七回合:196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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