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永豐訪談

“我邀请了安迪 · 沃荷来中国”

时间:2013年4月8日

地点:香港九龙塘伊甸园玻璃教堂


                                肖永丰与沃荷在故宫,1982

郑胜天: 1982年10月安迪 · 沃荷访问过香港,后来又顺访了北京。但除了他日记中有简短记载、以及他的摄影师马科斯(Christopher Marcos)所拍的一些照片外,有关这次旅行的资料非常罕见。据说当时邀请沃荷的是一位神秘的香港青年富商。现在我很高兴能有机会与这位先生面对面谈话。萧先生,请你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是谁,当时在做什麽?

萧永丰:我是在美国受的教育,曾在史坦福大学求学。在美国时我就听说过那些着名的艺术家。

郑:你以前是学艺术的吗?

萧:不是。我实际上是工程师。1982年我开始筹建一个名为I-Club的私人会所。我想邀请最有意思的设计师来设计。后来请到的是一位极简主义者乔 · 杜索(Joe D’Urso)。会所的主题之一是要佈置许多当代艺术作品。我就与纽约的一位策展人与艺术顾问杰佛瑞 · 戴奇(Jeffrey Deitch)联络。戴奇现在名气很大了。他建立了自己的“戴奇计划”,目前担任洛杉矶当代美术馆 (LAMOCA) 的馆长。是他帮助我建立了一批当代艺术收藏,其中不乏精彩的作品。我们有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的《哭泣女孩》、劳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的《笔触》。也有琼斯(Jasper Johns)和沃荷的一些作品。所有这些作品都放在I-Club 的室内,作为背景陈设。

郑:你是哪年从美国回香港的?

萧:我在1979年毕业。I-Club 的计划是1982年。

郑:你回香港以前就与杰佛瑞认识吗?

萧:没有。我只是从香港贸然给他挂了个电话。我说:”杰佛瑞,我需要找一批当代艺术作品。我看过关于你的报道,都说你很有眼力。”所以是在这次贸然打去的电话上,我做了自我介绍,后来又把他请来了香港。我们见面时我大致介绍了我的要求,他立刻就知道应该选哪些艺术家。他当时就先挑出李奇登斯坦作为范例。我们买下了《哭泣女孩》。是在金属板上用瓷釉绘制的。那时作品的价格都很适宜。这张作品我只付了三万美元。不久后我把它卖了,现在后悔出手太早。那是在过了三年以后,卖价是13万美元。当时拍卖场一落锤所有的人都站起来鼓掌。那时是很大一笔数目!我想那是在1985年。但今天这件作品至少也要值两百多万吧!

郑:不错。伦敦泰特当代美术馆目前正在举行李奇登斯坦的大展。你提到安迪 ·沃荷曾经在纽约为你做过一个项目,对吗?

萧:是的。戴奇建议我收藏的内容之一就是沃荷的作品。他安排我飞去纽约并把我介绍给沃荷。我记得这是1981年,因为会所是在1982年开张的。和安迪本人见面使我很兴奋 ,因为他名气很大。他总是保持同样的装扮,穿同样的牛仔裤。他是一个很随和的人,非常有趣!和他合作十分开心。我想我们在一起大约只有一个小时。他在自己的工作室中轻鬆自在,用“拍立得”拍了很多照片。他一面说话一面拍。我想那时他还都是自己亲手拍,后来自己动手就少了。他问我喜欢什麽颜色。他一面閒谈一面摆弄着“拍立得”,前后拍了有上百张照片吧。拍完之后他一张张拿给我看。问我:“呵,你喜欢这张吗?那张怎麽样?”我想他能够拍出他想要的样子,是因为他让你感到很轻鬆,很自然。他不断和你对话,也同时不停地按快门。刚开始你会对让人画像感到紧张。我想他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他的社交能力。他在派对上能很快融入、和人交谈、也让你谈得津津有味。这就是沃荷的处世经验,也是一种艺术。当然,那时我们就邀请他来参加I-Club的开幕式,而且答应他也顺道去一趟中国。

郑:是他向你提的要求,还是你向他提出的?

萧:是我提出来的。这个邀请有点出乎预料。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对他的助手们说:“去中国?你们觉得如何?北京?”又过了几分钟,他说:“为什麽不?那会很好玩。”所以他后来带了整个团队来参加I-Club的盛大开幕式,包括他的摄影师们。戴奇也和他一起来了。

郑:但在他的日记中说戴奇是在香港机场迎接他们的。是杰佛瑞先来的吗?

萧:对,对。因为他先要把收藏的艺术品在I-Club佈置起来。会所有一间画廊,杰佛瑞帮助我决定哪张作品放在哪裡,帮我调整灯光。后来他到香港机场去接安迪他们,那还是在老的啓德机场。安迪来后就是热闹的开幕式。他很开心,因为他喜欢参加派对,喜欢所有那些亮丽光彩的东西和盛装的美貌女郎。因为I-Club 的目的是要吸引最有意思的人士成为会员。香港银行的主席和委员会的成员来了。邵逸夫爵士来了。我母亲交往很广,所以有相当一批重要人物参加。

郑:I-Club 是一间只对会员开放的私人会所吗?

萧:是的。

郑:为什麽你要在会所佈置当代艺术品?那时香港的商界人士了解当代艺术的并不多。为什麽I-Club要展示这些高端的艺术家?

萧:其实我就是想要将东方与西方掺和在一起。我们在非常西化的当代室内陈设中提供最精緻的东方美食。我想要创造一种略微超前的环境。我们的傢俱都是欧洲着名的设计师製造的。我们有麦金塔(Mackintosh)厅,有霍夫曼(Josef Hoffmann)厅。所以从设计到艺术都是为了创造出这种气氛给人们享受,让人耳目为之一新。安迪 · 沃荷到访当然是最重要的节目之一。对他参加开幕式的报导确实达到了公关效果,轰动一时。

Warhol-Makos

郑:当时在香港对此活动有广泛的报道吗?

萧:我认为是如此。是的。但那时还没有互联网,所以并没有很充分的记录。

郑:香港的商界人士怎样看待这些当代艺术品?他们感到震惊吗?他们的反应如何?

萧:让我告诉你我在门厅中放的是什麽。那是一件张伯伦(John Chamberlain)

的作品《撞击》,其实就是半部被撞毁的车身。看到挂在牆上的庞然大物,走进来的人们说:“哎呀,那不是辆破车吗?这也是艺术?” (笑)确实很震撼。然后在一个很显眼的角落里放着瑙曼(Bruce Nauman)的光雕塑。而人们会想:“哼,一个破日光灯管子? ”其实他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光雕塑艺术家。还有奥登伯格(Claes Oldenburg),那是一件活动的作品。这些作品让人感到很新鲜,但他们并不知道它们有多麽重要。人们只是觉得有噱头。然后是李奇登斯坦的《哭泣女孩》。你知道,这看上去就像蝙蝠侠这类卡通画!所以观众不觉得这些作品有多麽认真。二三十年以后,现在人们才知道他们都是当时最为重要的艺术家!

郑:你也邀请了香港的艺术界人士吗?他们的反应如何?

萧:是的。他们都来了。他们对藏品很感兴趣。但当然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些艺术家今天能获得如此的名望。

郑:你记得来参观的有哪些本地的艺术家吗?王无邪或其他知名艺术家有没有来?

萧:有本地的艺术家。但我一下子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从某种程度上他们 比那些很传统的艺术家要领先一些。

郑:陈列的作品都是I-Club 的收藏吗?还是有借展的作品?

萧:它们大多是我的收藏。

郑:你有没有印製目录?

萧:印过。应该保存在档桉里。那些作品已经卖掉了。我找到目录的话我可以拿给你。

郑:我在E-bay 或 Amazon 网站上看到过这份目录。我还没有得到。目录介绍中提到I-Club,也包括安迪 · 沃荷。不过我想了解是你自己出版的目录还是别人做的?

萧:这倒很有意思!也许我应当去买。我的档案中可能有。我得去找一找。

郑:沃荷是唯一来参加活动的西方艺术家吗?你有没有邀请别人?

萧:我们请了汤姆 ·琼斯(Tom Jones)来演唱。我们请了法国哑剧家马歇 · 马寿(Marcel Marceau)来表演。我们也请了《花花公子》杂志的玩伴女郎们来作秀。我的想法是把艺术和娱乐从国外引进来。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项目。

郑:沃荷记得你把他带到一个有八千位算命者的市场,那是什麽地方?

萧:那是在北京。我们在香港也去过类似的地方。在北京我们带他去了鸟市。而最有意思的是我们去参观了一所非常非常着名的传统美术学院——可惜我记不起名字了。那位系主任见到安迪非常高兴,他画了一幅传统的花卉赠给安迪做礼物。只花了二、三十分钟。安迪很专注地在旁看着,作为回礼——你知道艺术家之间总是礼尚往来——他拿起一支大笔,画了一个美元符号送给那位艺术家。这该是一件很贵重的作品!

郑:在香港,除了开幕式以外,他还做了些什麽?你带他去过哪裡?

萧:他该去饮茶。我们应当让他见识所有的本地特色。可是他是个夜猫子,喜欢去派对熬夜。早上起得很晚。

郑:他在香港一共待了几天?

萧:三天。也许是四天。然后我们就带他去中国。

郑:在他的摄影师马科斯接受的一次访谈中,提到安迪曾告诉他,自己去香港的目的就是要接一些订件来付房租。他想要赚一些钱。

萧:对。是这样。在会所里我们告知所有的客人和会员,如果他们想要沃荷的画是可以安排的。但是人们都很注意隐私。他们没有通过I-Club向安迪订件。他们后来自己飞去纽约。安迪此后接受了不少香港去的人要求的订件。

郑:他曾记得在派对上你邀来了很多美女,包括“台湾小姐”等,让他来挑选。他选过哪位女士作肖像吗?

萧:我想很多人都是事后去纽约找他。因为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去订件。香港人在某种程度上很注意保护隐私。尤其是有钱人非常注意。他们不想在香港让人知道他们找安迪 ·沃荷画肖像。他们都是后来直接去找他。有一位着名的建筑家后来也去找过。

郑:请你谈一谈关于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肖像的故事。

萧:哦,是的。这是I-Club的藏品之一。我是从摄影家斯诺顿勋爵(Lord Snowden)那里买到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这张照片的版权。那时他们都健在。现在戴安娜王妃去了,安迪也去了,所以我想这幅独一无二的订件一定很值钱!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是分开画的。当然安迪比较中意男士,所以把查尔斯王子画得很英俊睿智。他把戴安娜王妃画得略嫌肥胖,没有查尔斯王子那麽好看。有意思的是他一起画这两张画,而且用了不同寻常的尺寸。通常他爱用方构图,但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都是比较长方形的画面,他很少这样做。

郑:你是在沃荷来访之前买到这两件作品的吗?

萧:是的。我买了摄影的版权,然后把照片给安迪。他再根据照片来画。他总是这样做的。他利用照片来开始,而不是一笔笔画起来。他用“拍立得”或别的图像放大,再以他的技法来完成。所以那是一个很特别的订件。我想现在是在哪位私人藏家手里。

郑:你卖掉了这件作品吗?是在哪一年?

萧:是的。我把它们卖了。我想说是在…..…..其实I-Club没能持续很久。到1983年就遇上一些问题,香港正要回归中国,虽然有议论说租约是否会延长,但人人都有点紧张。所以这类豪华的私人会所就不受欢迎了。大约在1985或1986年,所有的藏品都被卖掉了。实际上当时的价格的升值也相当可观。比如说,我1981年买那张李奇登斯坦的《哭泣女孩》到1985年已升值很多,以十三万美元售出,很耸人听闻。 所以我把大部份作品卖掉的时间是1985年。

郑:你说当初你向安迪提出邀请的时候,已经包括了也要去中国。所以这并不是一种临时作出的安排。根据安迪的日记所说,他是要等一位香港裁缝给他量身定做些衣服。由于要两三天后才能试穿,所以他们去了趟中国。当时是这样的情况吗?

Screen Shot 2013-04-05 at 9.43.54 PM

萧:是的。他是定作了一些东西。我想先是开幕式,然后去中国,然后回来。我记得那时没有从北京来的直达航班。

郑:所以是开幕式以后他去了中国。你和他同行吗?

萧:对,正是这样,我们一起去的。这里有一张安迪和我在故宫前拍的一张照片。不过他对游览不太有兴趣。那都是户外活动,而他不太喜欢阳光。他有很浅色的皮肤。他喜欢在室内,喜欢夜晚的活动。然而在中国晚上简直无事可做。他会和他的团队到处去逛,想找找夜总会之类的地方。我们也找到一些去处,但里面只是球枱而已。他会在那里喝一两杯啤酒,然后说:“没什麽动静。让我们回家吧!”他想找一家迪斯科,因为1980年代在纽约非常流行这个,如Studio 54 等。他喜欢那种夜生活,喜欢泡在那里和会见朋友。但是在中国麽没有他要的这类东西。

郑:中国政府是否知道他的来访。他们知道沃荷是谁吗?有没有文化部门的官员出面接待他?

萧:有。我想那时他在中国不太知名。我说过我们参观了一所着名的美术学院。我的一位下属联繫了学校,并安排这次访问。

郑:在北京最好的学校是中央美术学院。你记得你们参观的学校地点吗?中央美院在市中心的王府井。

萧:对不起,我记不清了。日程是我的下属安排的。我想是那个地方:王府井。

郑:你说你们会见了一位传统的国画家,并给安迪 · 沃荷当场做了示范。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萧:不,我不记得了。我需要在档案文件中查一查。他是一位系主任。

郑:有篇文章中说那位艺术家名叫张穀年。我想这是不对的。因为张穀年是位著名国画家。但他那时住在美国。不在北京。1982年他好像住在密执安州。这里一定有错误。有时历史的纪录未必可信。我也看到现在中央美术学院的副院长徐冰说那位艺术家是李可染。李可染是中央美术学院的知名教授。但这也没有材料证实。现在他已过世。我非常有兴趣查出到底是谁接待过沃荷。

萧:我回去翻翻我的档案,查出那是谁。但是时间已很久远,我得费力去翻找。

andy in china

郑:你们在学校还做了些什麽?去参观过学生的教室吗?

萧:我们看了示范,但没去学生的教室。主要是会见教授们。那里有些很大的桌子。很多地方安迪都可以画画。他只是摆弄那些大卷的纸张,看看中国画的范本。

郑:你们有没有参观过美术馆?

萧:那次旅行很短促。所以我们集中在长城、故宫等处,也去过一些地方市场、鸟市、街道上的小古董店等。安迪看到一家老百姓去剃头的理髮舖。他看得十分入神。他在这些地方拍过许多照片。他也买了不少毛的纪念品。

郑:他有没有和你谈过他的北京印象?你记得他说的话吗? 

萧:他很厚道,并没有说他不开心。后来我和他的朋友谈过。他们说他晚上觉得无聊,因为他喜欢夜生活,而在北京什麽也没有。那是个相当规矩的城市。人人都过着很清白的日子。没有酗酒暴饮,什麽都没有。

郑:不过他对北京的生活方式印象深刻:人们都穿同样的制服,骑着自行车。

萧:哦,对呀!显然他对那里的文化和一切东西都感到新鲜。他对文化的差异感受十分强烈。正如你所说:骑自行车的人们、朴素的生活方式、循规蹈矩、晚上都不出门,这一切如此不同。但是我觉得两天对他已经足够了。

郑:沃荷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是毛的肖像。从1970年代起他就创作各种毛的肖像,像他画的玛丽莲 · 梦露一样,一套有许多不同颜色。在北京时他提起过他的毛肖像吗?

萧:啊,伟大领袖!每一家都少不了毛。 安迪看到每个人都佩带着什麽,大多数人家中都有毛的照片,确实觉得新奇。毛被许多人看做上帝一样崇拜。对美国这种民主社会出来的人来说,一个人竟能如此影响一个国家,每个人都真心崇拜他,是不可思议的。所以,我想他的毛肖像——正因为毛是这样一位影响深远的人物和政治家,他非得画他不可。

郑:从香港到北京,然后回国,总共大约一周时间。以后你和他联络过吗?

2013010916064721517

萧:没有怎麽联繫。但我们是朋友。订件完成以后,也有朋友去看他。不过我在香港很忙。所以后来没什麽接触。

郑:他没有说过他想重返香港或中国吗?

萧:没有。我想长途飞行有点受不了。

郑:许久以后, 2006年香港商人刘銮雄花了一千七百万美元买了一幅沃荷作的毛肖像。你觉得出乎意外吗?

萧:不。因为我知道当代艺术的价值在美国一直在提升。美国对艺术的支持使人惊歎。政府对企业用于艺术的经费有减税政策。这样也可以使你降到较低的纳税等级。由于这些税务优惠,很多公司宁可花钱去买艺术品,否则政府反正要把你的钱拿走。所以许多大公司都有很重要的艺术收藏。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我想去年中国首次在数量上超过美国。这是头一次。但美国在艺术品买卖上仍然是最活跃的。所以我并不感到意外,我一直在观察价格的上涨。我想这是因为值得收藏的东西很少,而市面上投入的游资很多。

郑:你在I-Club的收藏中有毛的肖像吗?沃荷在1970年代就开始画毛了。

萧:没有。他没有带来。

郑:去年底香港美术馆举办了一个称为《安迪 ·沃荷:十五分钟的永恆》的展览。你去看过吗?

萧:我略略看了一下。

郑:展览中有件作品称为安迪 · 沃荷的《时间囊》,其中有个盒子,装着他从香港和中国带回去的东西,如小礼品、飞机票之类的东西。你注意到了吗?你看到这些三十年前留下来的物件有什麽感想?

萧:我想念这个傢伙。和他在一起真是很开心。我说过他很会应酬,很有趣。因为他的艺术家个性,每个人都很容易与他亲近。他让你高兴、不拘束、而且能改变你对事物的看法。他有这种能力。

郑:你在沃荷展览期间有没有告诉任何人是你邀请他来香港的?香港美术馆知不知道这件事?

萧:没有。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只是历史的一页。

郑:我觉得很奇怪,媒体居然对此全无报导。我以为他们应当找到你。因为你是一位先驱者,你将当代艺术带入了香港和中国。这是有历史意义的事件。

萧:谢谢你这麽说。我不知道我对市场有过什麽影响。谢谢。

郑:事实上,在我近年来关于外国艺术家对中国影响的研究中,沃荷和劳森伯格1982年对中国的访问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许多美术史家也对此很感兴趣,但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料。因此你今天的谈话对这项研究很有帮助。我想以后会有很多人来找你。

萧:我愿意分享我的经历。

李丹(Don Li-Leger):  为什麽你没有继续收藏艺术呢?你那时就已经超出一般人的见识了。

萧:我做过很多不同的事情。我的确很喜欢这类文化交流。在1983年我组织过一次国际建筑竞赛。我们在《Domus》和《建筑设计 》(Architectural Digest)杂志上登过广告。邀请了相当令人注目的评委,如理查 ·迈耶(Richard Meier )和矶崎新,所以收到了很多参赛作品。我想超过六百件。获奬者是扎哈 · 哈迪德(Zaha Hadid)。她现在是非常着名的建筑师了。

郑:这又是你做的一件很先驱的活动。

萧:是我做的另一件事。和艺术不太有关係,是在建筑方面。我做过许多不同的事。

李:我好奇的是,那时候你卖掉了你的艺术收藏,但却没有再继续发展这方面的事业。

萧:你也许不相信,我后来进入了营造业!(笑)我的朋友说我是个创业家。我的公司在澳洲、香港都上市。我做过很大的项目,如装修机场,国泰航空公司总部等。我有各方面不同的兴趣。信不信由你…….我想我也做过一些相当引人争议的项目。

郑:你还保存多少张安迪的画作?

萧:没有几张。有一张是我的前妻。没有什麽名人肖像。如果拿去拍卖应该不值多少钱。

郑:只要是安迪 ·沃荷的作品还是会很贵重。大约2007或2008年左右我见到香港的汉雅轩有一张他给你画的肖像。那是张颂仁的画廊。这幅画是从你那里出手的,还是从别人那裡?

萧:那些朋友都是直接去找安迪的,所以我不知道谁订了什麽。有位着名的建筑师

李华武(Remo Riva)去找过他。有前香港小姐朱玲玲,现在她嫁给了罗康瑞。 还有免税商店的老闆米勒(Miller)家。他们都委託过安迪画画。我想还有一些,但我不记得名字了。

郑:谢谢你接受我的访问。

Christopher-Makos-Andy-Warhol-in-China.-©Christopher-Makos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视频纪录:李丹( Don Li-Leger)

英文整理: Jana Tyner

中文翻译:郑胜天

 

shengtian zheng © 2014